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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那天，集团年终表彰大会。
腊月二十六那天，集团年终表彰大会。
彭文博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替沈正梅念着技术部的奖金名单。
财务发来的短信，我看了三遍才确认没看错。
抬头时，我看见彭文博的目光正好落在我这边。
那嘴角勾起的笑，轻得像个招呼。
那嘴角勾起的笑，轻得像个招呼。
“石头哥，新的一年，祝你事业有成。”
我掏出另一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手机上显示着半年前存的一个名字：陈伯通。
三天前，腊月二十三，集团财务总监老赵打电话叫
三天前，腊月二十三，集团财务总监老赵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
老赵跟我共事十年，关系还行，平时有说有笑，那天却一脸为难。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石头，今年技术部的年终奖分配……有点变动。”
“沈总那边下了指示，说今年重点放在市场拓展和新项目引进上，技术部的比例要调一下。”他顿了顿，“你的分红……从99万调到了9万9。”
“这真是沈总批的，”老赵又补了句，“我也是接
“这真是沈总批的，”老赵又补了句，“我也是接到通知才办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贴着集团今年的业绩目标，那上面“技术部超额完成指标”几个大字还挂着。
一个月前，彭文博从市场部调到总裁办当助理，也就一个月，他就拿到了年终奖分配方案的调整权。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什么频道都没调进去。
十年来，这房子我住得越来越不自在。
十年来，这房子我住得越来越不自在。
当初结婚时，吴月英说过一句话：“ 小徐啊，这房子是正梅出钱买的，你住就行，别的事别插手。 ”
那话是笑着说的，可笑得让人心里发凉。
我打开手机，翻到我跟陈伯通半年前的聊天记录。
陈伯通是沈氏集团的创业元老，跟沈正梅的父亲一
陈伯通是沈氏集团的创业元老，跟沈正梅的父亲一起打拼了二十年，持股12%。
半年前他约我吃饭，说想把手里32万股沈氏集团股份处理掉。
“石头，”他当时抽着烟，咳嗽了几声，“这些股份，我不愿意卖给外面的人。要是你感兴趣，我给你个底价。”
那时候我手里有这些年存下来的80多万，加上炒股赚的，凑了200万。
本来打算拿到99万年终奖就一次性付清。
本来打算拿到99万年终奖就一次性付清。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手机，翻到彭文博的微信头像。
半年前他加的我，说是“工作上跟石头哥多学习”。
我翻到他上个月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车钥匙的照片，保时捷，文案是“感谢沈总提携”。
下面一堆人点赞，沈正梅也点了。
下面一堆人点赞，沈正梅也点了。
她在门口换鞋时，我坐在客厅没动。
她换了拖鞋走进来，语气淡淡的：“ 彭文博说技术部今年的贡献没达到预期，需要调整。 ”
“他有，”她抬头看我，“他现在是总裁助理，负责全年度业绩评估复核。”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正梅，那99万我本来打算……”
“我知道你想买学区房，”她打断我，“房子的事不急，明年再说。”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她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可在我心里，重得像锤子。
那声音很轻，可在我心里，重得像锤子。
我打开手机，翻到陈伯通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陈叔，股份的事，年前能办完吗？”
我又发了条：“我这边有点变动，剩下的120万，我想办法。”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腊月二十四，下班后我去了陈伯通家。
腊月二十四，下班后我去了陈伯通家。
他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那是他老伴用的。
我去的时候他刚喝完药，嘴里还留着中药味。
“ 石头， ”他招呼我坐下，“ 你说说，怎么回事。 ”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你这事，我猜到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你这事，我猜到了。”
“你以为彭文博那小子只是动你的钱？”他掐灭烟头，“他动的是你的位子。”
“技术总监这个位置，集团内部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陈伯通靠在沙发上，“沈正梅把你放在那，但你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是你提拔的？有几个真听你的？”
“彭文博动了你的年终奖，不是钱的事，是信号，”他看着我，“他在告诉你，你在这的位置，他说了算。”
“股份的事，我这边没问题，”陈伯通说，“按照
“股份的事，我这边没问题，”陈伯通说，“按照咱们签的协议，你付了七成就行，剩下的三成我宽限你半年。”
“别说了，”他站起来，“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记住了，男人做事，得盘算清楚再动手。”
那天从他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风挺大，烟头被吹得红一阵暗一阵。
“姐说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沈明阳顿了顿，“是
“姐说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沈明阳顿了顿，“是不是年终奖的事？”
“我听见了，”他说，“那天在办公室，彭文博去找姐说话，我没走远。”
“……她说，石头的事让他先难受几天，回头再补给他。”
“哥，你别多想，”沈明阳声音低下去，“姐她……就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那天夜里，我回到家时沈正梅已经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躺下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十年，她从没问过我为什么睡书房。
十年，她从没问过我为什么睡书房。
腊月二十五，我走进财务部，找到老赵。
“老赵，去年的业绩数据，技术部的，你能给我一份吗？”
老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要这个干什么？”
“石头，你听我说，”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这
“石头，你听我说，”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这事我本来不该跟你说，但咱们十年交情，我透个底——今年技术部的业绩评定，不是按数据来的。”
“按彭文博的考核表，”老赵叹气，“他搞了一套新的评定系统，把技术部的权重从40%降到了15%。”
“知道又怎样？”老赵摊手，“他跟沈总走得近，谁好意思说？”
那个月我连续加班，做了三个项目的核心代码，替公司节省了至少500万的研发成本。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攒的存折。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攒的存折。
80多万，加上股票账户里的120多万，差不多200万。
这些钱，是我进公司这十年省下来的。
每个月工资到账，我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存着。
我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陈伯通发了条微信：“
我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陈伯通发了条微信：“陈叔，股份的事，年前能交割吗？钱我这就想办法。”
他回得很快：“可以，你明天过来签字。”
下午五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没什么事，”他靠在门框上，“就是过来跟你打
“没什么事，”他靠在门框上，“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年终奖的事，石头哥还生我气吗？”
“你别多想，”他喝了口咖啡，“沈总说了，明年肯定能补上。”
“彭助理，”我看着他，“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 那行， ”他笑了笑，“ 对了，石头哥，你那个学区房的事，我听沈总提起过。 ”
“我帮你问了问，城东国际小区，一套130平的
“我帮你问了问，城东国际小区，一套130平的，加上手续费，差不多120万。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中介。”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好一会儿，我站起来，把抽屉里的存折拿出来，放进公文包。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给陈伯通。
“陈叔，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签字。”
“陈叔，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签字。”
早上六点我就醒了，在厨房煮了碗面，没放葱花，也没放鸡蛋。
今天是年终表彰大会，技术部的业绩评定要正式公布。
我穿上那件穿了五年的西装外套，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带还是三年前沈明阳送我的那
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带还是三年前沈明阳送我的那条。
会场设在集团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能坐三百人。
技术部的人坐在第三排，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分别坐在两侧。
我坐下时，身边的小王凑过来：“老大，听说今年业绩评定有变动？”
“技术部的权重调低了，”小王压低声音，“新项
“技术部的权重调低了，”小王压低声音，“新项目那边说，技术部拖了他们的后腿。”
沈正梅穿着黑色套装走上台，先是总结全年的业绩。
她说了一大串数字，我只记住了技术部的绩效评分：78分，全集团倒数第二。
去年技术部全年业绩增长26%，承担了45%的研发任务，超额完成指标。
他站在那，西装笔挺，拿着话筒，语气轻松：“今
他站在那，西装笔挺，拿着话筒，语气轻松：“今年集团整体业绩不错，按照‘多劳多得、以贡献定分配’的原则，技术部整体奖金调整为……”
去年技术部的总奖金是780万。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站起来说什么。
彭文博念名单时，我的名字排在最后一行。
“技术总监徐石头，年终分红97800元。”
“技术总监徐石头，年终分红97800元。”
念到我的名字时，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什么，我说不上来。
大会结束后，我走出会场，在走廊里碰见沈明阳。
“哥，”他叫住我，“你别往心里去，姐她……”
“哥，”他叫住我，“你别往心里去，姐她……”
“明阳，”我打断他，“你姐知道技术部的业绩数据吗？”
“知道吧，”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彭文博给她看了新的考核表，那张表上技术部的数据不太好看。”
他坐在客厅里等着我，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签吧，”他把钢笔递给我，“签完，32万股就
“签吧，”他把钢笔递给我，“签完，32万股就是你的了。”
“陈叔，这股份现在我手里，但我不打算拿太久。”
“我准备出手，”我说，“年前找好买家。”
陈伯通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话：“你想清楚了？”
“卖的话，至少能卖8800万。”
“卖的话，至少能卖8800万。”
“这些钱，够你回老家买房养老了。”
“陈叔，”我把文件翻到签字页，“这件事，先别告诉正梅。”
这笔钱，是我十年的隐忍换来的。
从陈伯通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从陈伯通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沈正梅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我点开，上面写着：“明天表彰大会，早点到。”
每年除夕，沈正梅都要回沈家大宅过年。
那是沈家老宅，三层小楼，带个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是沈正梅父亲年轻时种下的。
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当个背景板。
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当个背景板。
我拎着两盒茶叶跟沈正梅一起进门时，吴月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档戏曲节目。
她穿着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 妈，我们回来了。 ”沈正梅说。
吴月英头都没抬：“饭快好了，小徐你去端菜吧。
吴月英头都没抬：“饭快好了，小徐你去端菜吧。”
厨房里，保姆陈姐正在灶台前忙活。
“ 石头来啦？ ”她扭头看我，“ 快帮我看看锅里的汤，别糊了。 ”
我掀开锅盖，一股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妈买了两只土鸡，说要给您炖汤喝。”陈姐说
“我妈买了两只土鸡，说要给您炖汤喝。”陈姐说。
“对啊，她昨天去菜市场，专门找人订的土鸡，”陈姐压低声音，“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疼你的。”
端着鸡汤走出去时，客厅里多了个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装，坐在吴月英旁边，正笑着跟她聊天。
“文博来啦？”吴月英拍拍他的手，“快坐下，一
“文博来啦？”吴月英拍拍他的手，“快坐下，一会儿让陈姐给你盛碗鸡汤。”
“谢谢阿姨，”彭文博看了我一眼，“石头哥也在啊。”
我把鸡汤放在餐桌上：“ 彭助理除夕不回家？ ”
“家离得远，就不赶了，”他笑了笑，“沈总叫我过来一起吃个年夜饭。”
吃饭时，吴月英坐在主位，沈正梅坐她左手边，彭
吃饭时，吴月英坐在主位，沈正梅坐她左手边，彭文博坐她右手边。
“正梅，”吴月英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今年公司业绩怎么样？”
“还可以，”沈正梅说，“新项目那边推进得不错。”
“文博功劳不小吧？”吴月英笑着说。
彭文博放下筷子：“都是沈总领导得好。”
彭文博放下筷子：“都是沈总领导得好。”
“有眼力劲，”吴月英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得这样。”
她看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在集团呆了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明阳咳嗽了一声：“妈，说这些干嘛。”
“我随便说说，”吴月英端起酒杯，“来，咱们碰
“我随便说说，”吴月英端起酒杯，“来，咱们碰一个。”
酒杯碰撞时，我看见沈正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在厨房里，陈姐低着头洗碗，不说话。
“没什么，”她抬起头，“就是想家了。”
“你去打个电话吧，碗我来洗。”
“你去打个电话吧，碗我来洗。”
“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过年了，跟家里人说说。”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走出厨房。
我一个人站在水槽前，手里的碗带着油污，在水里滑溜溜的。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光影闪进来，照在我手上。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光影闪进来，照在我手上。
大年初三，我约了买家签股权转让协议。
大年初三，上午九点，我到了约定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张启明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所，这次的事全是他帮我操办的。
“石头，”他把我领进办公室，“买家那边已经确
“石头，”他把我领进办公室，“买家那边已经确认了，今天是交割日。”
“一个投资公司，”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法人代表姓王，是个专门做股权收购的。”
“ 签字吧， ”张启明把钢笔推过来，“ 签完，32万股就是他们的了。 ”
我坐下来，翻开文件，找出签字页。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让价款，8800万元人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让价款，8800万元人民币整。
签完字，张启明伸手跟我握了一下：“恭喜你，石头。”
“回老家，”我说，“陪我妈过个年。”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我掏出手机。
8800万到账的短信还没响，但我知道它马上就
8800万到账的短信还没响，但我知道它马上就会来。
我站在路边等了会儿，太阳照着，风不大，空气里带着新年的烟火味。
是银行短信：尾号3897的银行卡，转入88000000.00元。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出租车。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那时候身上揣着500块钱，大学刚毕业，来找实习。
后来去沈氏集团面试，进了技术部，从基层工程师做起，三年升到主管，又五年当了总监。
我掏出手机，给沈正梅发了条微信：“我名下所有沈氏集团股份，已经全部转让。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们沈家什么。”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
出租车在街上穿行，红灯亮了，车停了下来。
司机回头问：“小伙子，回家过年？”
“远了点啊，”司机笑了笑，“不过也好，这年头，能回家就是福气。”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高楼慢慢往后退，消失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高楼慢慢往后退，消失在后视镜里。
妈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进门，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不是说初五才回来？”
“提前了，”我把行李放在门边，“妈，过年好。”
“好，好，”她擦擦手走过来，“吃了吗？锅里还有饺子。”
我没说实话。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不饿，就是没胃
我没说实话。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不饿，就是没胃口。
妈看了我一眼，没追问，转头去厨房热了碗饺子端出来：“趁热吃。”
饺子是三鲜馅的，妈包的小，一口一个，皮薄。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说话，把抹布放下，也坐在桌子前。
她没说话，把抹布放下，也坐在桌子前。
“石头，你告诉妈，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担忧。
“那就好，”她叹口气，“恨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
“那就好，”她叹口气，“恨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
她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石头，这里有五万块，是妈这些年存的。”
“你拿着，”她坚定地把信封推过来，“离了婚，一个人过日子需要钱。”
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那是她这些年帮人做零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你有什么钱？你那些工资……”
“不光是工资，”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把手头的股份卖了，卖了八千万。”
“对，”我把文件递给她看，“8800万，已经
“对，”我把文件递给她看，“8800万，已经到账了。”
她看着那上面的数字，手有些抖。
“妈，我没事，”我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了。”
“我也不想的，”我说，“可有些事，必须等走完了再说。”
那晚，我跟妈坐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
那晚，我跟妈坐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
“妈，我想把老屋重新修一修。”
“我想让你住舒服点，”我指了指屋檐那块烂掉的地方，“先把这边修了，再盖个厨房。”
我看着那跳动的名字，好一会儿，接起来。
腊月二十六那天，集团年终表彰大会。
腊月二十六那天，集团年终表彰大会。
彭文博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替沈正梅念着技术部的奖金名单。
财务发来的短信，我看了三遍才确认没看错。
抬头时，我看见彭文博的目光正好落在我这边。
那嘴角勾起的笑，轻得像个招呼。
那嘴角勾起的笑，轻得像个招呼。
“石头哥，新的一年，祝你事业有成。”
我掏出另一部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手机上显示着半年前存的一个名字：陈伯通。
三天前，腊月二十三，集团财务总监老赵打电话叫
三天前，腊月二十三，集团财务总监老赵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
老赵跟我共事十年，关系还行，平时有说有笑，那天却一脸为难。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石头，今年技术部的年终奖分配……有点变动。”
“沈总那边下了指示，说今年重点放在市场拓展和新项目引进上，技术部的比例要调一下。”他顿了顿，“你的分红……从99万调到了9万9。”
“这真是沈总批的，”老赵又补了句，“我也是接
“这真是沈总批的，”老赵又补了句，“我也是接到通知才办的。”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贴着集团今年的业绩目标，那上面“技术部超额完成指标”几个大字还挂着。
一个月前，彭文博从市场部调到总裁办当助理，也就一个月，他就拿到了年终奖分配方案的调整权。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什么频道都没调进去。
十年来，这房子我住得越来越不自在。
十年来，这房子我住得越来越不自在。
当初结婚时，吴月英说过一句话：“ 小徐啊，这房子是正梅出钱买的，你住就行，别的事别插手。 ”
那话是笑着说的，可笑得让人心里发凉。
我打开手机，翻到我跟陈伯通半年前的聊天记录。
陈伯通是沈氏集团的创业元老，跟沈正梅的父亲一
陈伯通是沈氏集团的创业元老，跟沈正梅的父亲一起打拼了二十年，持股12%。
半年前他约我吃饭，说想把手里32万股沈氏集团股份处理掉。
“石头，”他当时抽着烟，咳嗽了几声，“这些股份，我不愿意卖给外面的人。要是你感兴趣，我给你个底价。”
那时候我手里有这些年存下来的80多万，加上炒股赚的，凑了200万。
本来打算拿到99万年终奖就一次性付清。
本来打算拿到99万年终奖就一次性付清。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手机，翻到彭文博的微信头像。
半年前他加的我，说是“工作上跟石头哥多学习”。
我翻到他上个月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车钥匙的照片，保时捷，文案是“感谢沈总提携”。
下面一堆人点赞，沈正梅也点了。
下面一堆人点赞，沈正梅也点了。
她在门口换鞋时，我坐在客厅没动。
她换了拖鞋走进来，语气淡淡的：“ 彭文博说技术部今年的贡献没达到预期，需要调整。 ”
“他有，”她抬头看我，“他现在是总裁助理，负责全年度业绩评估复核。”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正梅，那99万我本来打算……”
“我知道你想买学区房，”她打断我，“房子的事不急，明年再说。”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她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轻，可在我心里，重得像锤子。
那声音很轻，可在我心里，重得像锤子。
我打开手机，翻到陈伯通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陈叔，股份的事，年前能办完吗？”
我又发了条：“我这边有点变动，剩下的120万，我想办法。”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腊月二十四，下班后我去了陈伯通家。
腊月二十四，下班后我去了陈伯通家。
他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那是他老伴用的。
我去的时候他刚喝完药，嘴里还留着中药味。
“ 石头， ”他招呼我坐下，“ 你说说，怎么回事。 ”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你这事，我猜到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你这事，我猜到了。”
“你以为彭文博那小子只是动你的钱？”他掐灭烟头，“他动的是你的位子。”
“技术总监这个位置，集团内部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陈伯通靠在沙发上，“沈正梅把你放在那，但你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是你提拔的？有几个真听你的？”
“彭文博动了你的年终奖，不是钱的事，是信号，”他看着我，“他在告诉你，你在这的位置，他说了算。”
“股份的事，我这边没问题，”陈伯通说，“按照
“股份的事，我这边没问题，”陈伯通说，“按照咱们签的协议，你付了七成就行，剩下的三成我宽限你半年。”
“别说了，”他站起来，“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记住了，男人做事，得盘算清楚再动手。”
那天从他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风挺大，烟头被吹得红一阵暗一阵。
“姐说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沈明阳顿了顿，“是
“姐说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沈明阳顿了顿，“是不是年终奖的事？”
“我听见了，”他说，“那天在办公室，彭文博去找姐说话，我没走远。”
“……她说，石头的事让他先难受几天，回头再补给他。”
“哥，你别多想，”沈明阳声音低下去，“姐她……就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那天夜里，我回到家时沈正梅已经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躺下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传来轻轻的鼾声。
十年，她从没问过我为什么睡书房。
十年，她从没问过我为什么睡书房。
腊月二十五，我走进财务部，找到老赵。
“老赵，去年的业绩数据，技术部的，你能给我一份吗？”
老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要这个干什么？”
“石头，你听我说，”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这
“石头，你听我说，”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这事我本来不该跟你说，但咱们十年交情，我透个底——今年技术部的业绩评定，不是按数据来的。”
“按彭文博的考核表，”老赵叹气，“他搞了一套新的评定系统，把技术部的权重从40%降到了15%。”
“知道又怎样？”老赵摊手，“他跟沈总走得近，谁好意思说？”
那个月我连续加班，做了三个项目的核心代码，替公司节省了至少500万的研发成本。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攒的存折。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攒的存折。
80多万，加上股票账户里的120多万，差不多200万。
这些钱，是我进公司这十年省下来的。
每个月工资到账，我留下生活费，剩下的全存着。
我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陈伯通发了条微信：“
我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陈伯通发了条微信：“陈叔，股份的事，年前能交割吗？钱我这就想办法。”
他回得很快：“可以，你明天过来签字。”
下午五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没什么事，”他靠在门框上，“就是过来跟你打
“没什么事，”他靠在门框上，“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年终奖的事，石头哥还生我气吗？”
“你别多想，”他喝了口咖啡，“沈总说了，明年肯定能补上。”
“彭助理，”我看着他，“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 那行， ”他笑了笑，“ 对了，石头哥，你那个学区房的事，我听沈总提起过。 ”
“我帮你问了问，城东国际小区，一套130平的
“我帮你问了问，城东国际小区，一套130平的，加上手续费，差不多120万。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中介。”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好一会儿，我站起来，把抽屉里的存折拿出来，放进公文包。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给陈伯通。
“陈叔，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签字。”
“陈叔，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签字。”
早上六点我就醒了，在厨房煮了碗面，没放葱花，也没放鸡蛋。
今天是年终表彰大会，技术部的业绩评定要正式公布。
我穿上那件穿了五年的西装外套，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带还是三年前沈明阳送我的那
袖口有点磨破了，领带还是三年前沈明阳送我的那条。
会场设在集团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能坐三百人。
技术部的人坐在第三排，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分别坐在两侧。
我坐下时，身边的小王凑过来：“老大，听说今年业绩评定有变动？”
“技术部的权重调低了，”小王压低声音，“新项
“技术部的权重调低了，”小王压低声音，“新项目那边说，技术部拖了他们的后腿。”
沈正梅穿着黑色套装走上台，先是总结全年的业绩。
她说了一大串数字，我只记住了技术部的绩效评分：78分，全集团倒数第二。
去年技术部全年业绩增长26%，承担了45%的研发任务，超额完成指标。
他站在那，西装笔挺，拿着话筒，语气轻松：“今
他站在那，西装笔挺，拿着话筒，语气轻松：“今年集团整体业绩不错，按照‘多劳多得、以贡献定分配’的原则，技术部整体奖金调整为……”
去年技术部的总奖金是780万。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站起来说什么。
彭文博念名单时，我的名字排在最后一行。
“技术总监徐石头，年终分红97800元。”
“技术总监徐石头，年终分红97800元。”
念到我的名字时，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什么，我说不上来。
大会结束后，我走出会场，在走廊里碰见沈明阳。
“哥，”他叫住我，“你别往心里去，姐她……”
“哥，”他叫住我，“你别往心里去，姐她……”
“明阳，”我打断他，“你姐知道技术部的业绩数据吗？”
“知道吧，”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彭文博给她看了新的考核表，那张表上技术部的数据不太好看。”
他坐在客厅里等着我，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签吧，”他把钢笔递给我，“签完，32万股就
“签吧，”他把钢笔递给我，“签完，32万股就是你的了。”
“陈叔，这股份现在我手里，但我不打算拿太久。”
“我准备出手，”我说，“年前找好买家。”
陈伯通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话：“你想清楚了？”
“卖的话，至少能卖8800万。”
“卖的话，至少能卖8800万。”
“这些钱，够你回老家买房养老了。”
“陈叔，”我把文件翻到签字页，“这件事，先别告诉正梅。”
这笔钱，是我十年的隐忍换来的。
从陈伯通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从陈伯通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沈正梅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我点开，上面写着：“明天表彰大会，早点到。”
每年除夕，沈正梅都要回沈家大宅过年。
那是沈家老宅，三层小楼，带个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是沈正梅父亲年轻时种下的。
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当个背景板。
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当个背景板。
我拎着两盒茶叶跟沈正梅一起进门时，吴月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档戏曲节目。
她穿着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 妈，我们回来了。 ”沈正梅说。
吴月英头都没抬：“饭快好了，小徐你去端菜吧。
吴月英头都没抬：“饭快好了，小徐你去端菜吧。”
厨房里，保姆陈姐正在灶台前忙活。
“ 石头来啦？ ”她扭头看我，“ 快帮我看看锅里的汤，别糊了。 ”
我掀开锅盖，一股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妈买了两只土鸡，说要给您炖汤喝。”陈姐说
“我妈买了两只土鸡，说要给您炖汤喝。”陈姐说。
“对啊，她昨天去菜市场，专门找人订的土鸡，”陈姐压低声音，“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疼你的。”
端着鸡汤走出去时，客厅里多了个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装，坐在吴月英旁边，正笑着跟她聊天。
“文博来啦？”吴月英拍拍他的手，“快坐下，一
“文博来啦？”吴月英拍拍他的手，“快坐下，一会儿让陈姐给你盛碗鸡汤。”
“谢谢阿姨，”彭文博看了我一眼，“石头哥也在啊。”
我把鸡汤放在餐桌上：“ 彭助理除夕不回家？ ”
“家离得远，就不赶了，”他笑了笑，“沈总叫我过来一起吃个年夜饭。”
吃饭时，吴月英坐在主位，沈正梅坐她左手边，彭
吃饭时，吴月英坐在主位，沈正梅坐她左手边，彭文博坐她右手边。
“正梅，”吴月英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今年公司业绩怎么样？”
“还可以，”沈正梅说，“新项目那边推进得不错。”
“文博功劳不小吧？”吴月英笑着说。
彭文博放下筷子：“都是沈总领导得好。”
彭文博放下筷子：“都是沈总领导得好。”
“有眼力劲，”吴月英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得这样。”
她看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在集团呆了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沈明阳咳嗽了一声：“妈，说这些干嘛。”
“我随便说说，”吴月英端起酒杯，“来，咱们碰
“我随便说说，”吴月英端起酒杯，“来，咱们碰一个。”
酒杯碰撞时，我看见沈正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在厨房里，陈姐低着头洗碗，不说话。
“没什么，”她抬起头，“就是想家了。”
“你去打个电话吧，碗我来洗。”
“你去打个电话吧，碗我来洗。”
“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过年了，跟家里人说说。”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走出厨房。
我一个人站在水槽前，手里的碗带着油污，在水里滑溜溜的。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光影闪进来，照在我手上。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光影闪进来，照在我手上。
大年初三，我约了买家签股权转让协议。
大年初三，上午九点，我到了约定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张启明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小所，这次的事全是他帮我操办的。
“石头，”他把我领进办公室，“买家那边已经确
“石头，”他把我领进办公室，“买家那边已经确认了，今天是交割日。”
“一个投资公司，”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法人代表姓王，是个专门做股权收购的。”
“ 签字吧， ”张启明把钢笔推过来，“ 签完，32万股就是他们的了。 ”
我坐下来，翻开文件，找出签字页。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让价款，8800万元人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让价款，8800万元人民币整。
签完字，张启明伸手跟我握了一下：“恭喜你，石头。”
“回老家，”我说，“陪我妈过个年。”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我掏出手机。
8800万到账的短信还没响，但我知道它马上就
8800万到账的短信还没响，但我知道它马上就会来。
我站在路边等了会儿，太阳照着，风不大，空气里带着新年的烟火味。
是银行短信：尾号3897的银行卡，转入88000000.00元。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出租车。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
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那时候身上揣着500块钱，大学刚毕业，来找实习。
后来去沈氏集团面试，进了技术部，从基层工程师做起，三年升到主管，又五年当了总监。
我掏出手机，给沈正梅发了条微信：“我名下所有沈氏集团股份，已经全部转让。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们沈家什么。”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兜里。
出租车在街上穿行，红灯亮了，车停了下来。
司机回头问：“小伙子，回家过年？”
“远了点啊，”司机笑了笑，“不过也好，这年头，能回家就是福气。”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高楼慢慢往后退，消失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高楼慢慢往后退，消失在后视镜里。
妈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我进门，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不是说初五才回来？”
“提前了，”我把行李放在门边，“妈，过年好。”
“好，好，”她擦擦手走过来，“吃了吗？锅里还有饺子。”
我没说实话。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不饿，就是没胃
我没说实话。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不饿，就是没胃口。
妈看了我一眼，没追问，转头去厨房热了碗饺子端出来：“趁热吃。”
饺子是三鲜馅的，妈包的小，一口一个，皮薄。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说话，把抹布放下，也坐在桌子前。
她没说话，把抹布放下，也坐在桌子前。
“石头，你告诉妈，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过不下去了。”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担忧。
“那就好，”她叹口气，“恨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
“那就好，”她叹口气，“恨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
她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
“石头，这里有五万块，是妈这些年存的。”
“你拿着，”她坚定地把信封推过来，“离了婚，一个人过日子需要钱。”
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我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
那是她这些年帮人做零工、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你有什么钱？你那些工资……”
“不光是工资，”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把手头的股份卖了，卖了八千万。”
“对，”我把文件递给她看，“8800万，已经
“对，”我把文件递给她看，“8800万，已经到账了。”
她看着那上面的数字，手有些抖。
“妈，我没事，”我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了。”
“我也不想的，”我说，“可有些事，必须等走完了再说。”
那晚，我跟妈坐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
那晚，我跟妈坐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
“妈，我想把老屋重新修一修。”
“我想让你住舒服点，”我指了指屋檐那块烂掉的地方，“先把这边修了，再盖个厨房。”
我看着那跳动的名字，好一会儿，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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